[伪唐史]失空斩 番外 残像

2009.01.10

很久以后,他去了江南。喝一碗黄酒,听一曲清词唱晚。黄酒像往事,有一股熟悉的药香,入口绵软、醇厚、暖胃暖心;又像丝绸,一层一层温柔地把人抽剥或缠绕,让人醉了其间,是温柔的软刀子。

看惯了那照过秦时明月、汉时风云的月光,读这片大地便如读史一般,在微笑里、泥土中都能看到文字的象形。可当真的被贬到江南执笔为文,他却想跑到远处,看骏马云集。

当年登高一呼、誉满长安的俊杰,都在离枝的刹那,四散而去。新一年的花依然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纵有百转千回,奈你才高八斗姹紫嫣红又如何。

他们都在辽远处看长河落日,只有他在江南雨夜温酒,叹梦也何曾到谢桥。

当史书上那些云锦般的句子冲决记忆之堤,他才发现,原来纵马天下才是他的梦,那一瞬的万马奔腾,便足以让人用一辈子观生望死,甘心毕生江湖飘摇。

过往云烟皆难追寻。繁华消歇化为尘土。

曲江池,长安东南,秦称恺洲,建离宫宜春苑,汉时开渠,隋营大兴,宇文恺凿地为池。垂柳映水,烟草铺堤。
                                                                  ——《惘然录》

在这个营建良久也苍老到世故的长安城,季节可以乏味到被忽视,贞观十年的料峭春寒,或真或假的已被淡忘。

对于入春闱应试的举子来说,春风浩荡的日子刚刚开始。
曲江池畔风光旖旎,朱雀大街人头攒动,宝马雕车,袒露和风。
酿新酒,谱新曲,雁塔留名。

这是他在长安的第一个春天,成庆殿上令人窒息的冰冷已不复存在。
暮春三月,他为大唐添上了浓墨重彩的几笔勾勒,长街夸官,杏园探花,仿佛成了大唐初升的太阳。

然而当真正的太阳踱进杏园,空气也仿佛让开了几分。那吴王与在成庆殿远远望见的样子并无二致:一样的与周遭格格不入慵懒鲜亮的笑容,不咄咄逼人,却闪耀着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围花朵的映衬,李恪没了传说中战神的冰冷,反倒多了几许狂傲些许锋利,昂昂然少年的眉目,淡而自信的问他,你可愿归我麾下。

他恍惚的一点头,便被人推进了席间。

于是那年曲江少了几分浮华,觥筹交错间多出了一个话题,以探花郎为主角的风雅韵事还未唱到高潮就戛然而止,悄悄换成了无意趣无结论的东宫之争和朝堂上或真或假的谜题。

那时他还未想到这个场景的深意:天下士林瞩目今科进士之时,暗地里风潮兴起,士子纷若星雨,天穹中也挂着门阀高第,吴王为何会独独注意他一个寒门子弟。他也并不知道,三皇子既是太宗朝的骄傲,亦是太宗朝的心病。而治国齐家,一支秃笔三尺青锋,怎比四方计谋十万铁骑。那双乾坤在握的双手,踏进坟茔前不得不将帅印兵符交到后辈伸过来的手中,而那仪式中总有意想不到的另一只手将一切劈手夺去。

十七年,高丽强猾,连百济,屡侵新罗,大举深入,攻陷数十城,塞诸国朝唐之路。新罗王往长安,告之,太宗深然,许以出师。问诸臣,皆不答,唯恪扬身曰可,太宗喜之,任辽东道行军总管。恪着明光甲,誓师于幽州。连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城。每率轻兵五千为先锋,趋城而营。兵行至安市,风卷狂沙,掠起五里之地,纵兵击破之,俘甲士四千。所见皆惊迈,无能校者。听闻薛延陀寇漠北,班师回转,意难测也。然忠于所事,深可悯恻。
                                                                  ——《惘然录》

战城南,战城北,征高昌,征高丽。
他本以为仕宦生涯就是进士而翰林,翰林而宰辅。但那一点头后,便随吴王征战南北,长安几载,只留了穿过成庆殿明明灭灭的孤独光影,眼前唯有数千铁骑虎啸龙吟。
幽州的风与戈壁一样烈的出奇,天上云开日现,抬手遮住眼,会有韶光从指缝间散落,如刀如锋如戟。
恍惚间只听得战歌响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和北地风沙,万千甲士齐声高唱,悲壮豪迈,虽无管弦相合,却烈如风雨。宫转角羽,动如参商。后贞观一朝,逢有战事,均演《无衣》,至永徽年间方止。

衣上有征尘杂着酒痕,这样的豪迈阔大,让他在弹指间看到气象吞吐,一口浊气尽出。
李恪笑说,辽东的酒宴,可不比书圣在南亭的曲水流觞。

只是后来,飞扬的尘土将每个人都笼罩其中,明光甲上一片土黄,早已不分彼此,无分家国。
安市一战,几万人的队伍处处沉寂。

李恪决定反转班师之时,阳光破云而出,撕裂了苍苍群山和辽阔长河。天与地泯然了分界。
厚土苍黄。

在将领们都竭力劝阻的时候,那个桀骜的英挺的此刻却沉静的身影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多年的争夺没让李恪学会了审读大局,进退有度,还是和原先一样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桀骜不驯的气度,但多了一份波澜不惊,一种略微狷狂又森冷倦怠的眼神。

尚卿,你也不解么?终于开了口,也是淡淡的吐字,嘴角飘着一丝笑意。

有些话,终究没有出口。
仿佛是这四野昏暗的突然让辽东逼仄起来,他在骏马的响鼻中乱了思绪。
默默纵马向前,与吴王并骑。

尚卿,我是谁。
殿下是大唐的皇三子。他在心里说,是大唐最闪耀的将星。

我只是我自己。

我只是自己。
李恪微微的眯着眼,传渤海之东有归墟,为无底大壑,不增不减,纳百川之水。
尚卿,你可愿与我同游。
仿佛是看穿了他一瞬间的犹豫,李恪勒马回转,绝口不提,把他留在了原地。

声音远远的飘来,几个时辰内将有狂风,不想为风沙所埋的话,我们还是尽早动身罢。

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刀割斧削一般。
再往前走一步,是人世是黄泉,没人能说的清。

十七年,郁林王率部折返,器识恢宏,一时无两。时太子承乾废,而魏王泰次当立,亦以罪黜。太宗以仁孝立晋王治,恐恪之权倾,复疑之拥兵以自重。除兵权,削封地,告之曰:“入学齿胄,则君臣之义也,同之府库,实父子一体也。父子虽至亲,及其有罪,则天下之法不可私也。汉已立昭帝,燕王旦不服,阴图不轨,霍光折简诛之。为人臣子,不可不戒。”
                                                        &nb
sp;         ——《惘然录》

渐渐临近东市,长安一派繁华盛景,高楼之上琴瑟相和,远处屋宇广阔,有斜飞的酒旗,刺破落日。
人潮纷涌。
穷尽目力,那人也远远的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杳如孤鸿。

那时候他才知道,文可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个多么大的笑话,可投笔从戎,那杀戮中岂不浸着比朝堂上更多的鲜血,有着更深的隐痛。

只是回来,李恪笑说,京城不比辽东,再不能那般痛快了。

那场东宫的闹剧落幕后,罪名很快就罗织了下来,他们总结出的模式很简单,吴王提携党羽,党羽翼护吴王,结党营私谋权。矜功自傲僭越欺君,罪名扎扎实实。

他不想回江州,还是回了江州。每每梦见有快马自北方来。
依旧军帐统帅龙骧虎视,依旧驰战突骑宝马雕弓。
昼夜变换,春风一度。

临出长安,他去看了一回皮影,幽幽的唱腔,后来又渐趋清朗。
有清秀的书生、娇羞的小姐在幕上移动。还有车辚马萧,一会儿忽的又不见了。
有少年打马而过,旧时城垣,垂柳碧色。

那天是风暴过后的第一个上元,长街灯火通明,烟花铺就一个时代的侧影。万千繁华在面前散落成灰,他便知道,终是败了,流火燃遍天空,将他们的理想,一起化为流星如雨。

六月初八日,申初二刻,酒半,大雨。席接荷池,雨盛荷喧。
                                                                 ——《惘然录》

江南。
茶楼酒肆,学子在听鬓发苍然的老者荒凉的唱腔。
当年誉满长安的探花郎,如今只能站在青石桥上,看朗日下千年流水冲刷着流光,没有塞北的豪气吞吐,也全无江南的婉致,时间与空间的边界在变得模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红尘犹有未归人,蛰伏在那个叫前世今生的地方。
十年。
当年的长安七子,今朝散落四方,除了君愕葬在辽东,他们怕是都在天涯一角赋诗,垂首低吟。流水不腐,版刻的书籍却已发黄。
而那个传奇中的传奇,终于化成口口相传的传说。

梦里还是会有一剑凌空,刺破苍穹。
还有一只鸿雁,振了振翅膀,倏忽飞上了高空。
流年漫漫,总是在无星无月的晚上,于酒肆沉沉睡去,遗忘身处何世。
从此关山无数,醒来时不知昼夜变换,春风几度。

人皆望其神色苍茫,击节而叹世之云烟。

他也提笔挥毫,记昔年往事,却做不到笔调平静淡漠。只能望一点淡淡的遗踪,寄一缕浅浅的愁怀,也不管岁月的烟云飘浮,也不管远去的前尘无踪。
几行字间百转千回,几行字间悲欢离合,几行字间帝国从统一到强盛,几行字间爱恨生死落尽尘埃。

他只是个旁观者,见缘起缘灭,潮落潮生,最后遗忘所有爱恨悲欢荣辱,风雨无常,停兮走兮。

此后风云陡转诸事锥心,终于在心灰意冷中隐身山中,人无知者,后人编纂其所录,拟名《惘然录》。

古有梦游华胥之国,悲欢无涯。仆今追念,举子唱名,雕车竞驻天街;武人换授,宝马争驰御路。巍巍然千里江山,浩浩乎海上苍梧。回首惘然,岂非华胥之梦哉!
                                                                  ——《惘然录》
江源,字尚卿,江州人。七岁能属文,贞观十年进士,早以文学经略致身台阁,十三年,迁户部员外郎。慷慨磊落有大志,容动有度,人望而知为任重之器。后拜右谏议大夫。十七年,党吴王徙江州刺史。晚际时艰,青灯孤影,拾历年所录编次成集,悲欢哀辛,皆藏其中,难为人言,遂成惘然录。
                                                                ——《伪唐史遗文》

[伪唐史]失空斩 题外话

2008.07.05

西安或许是中国人最魂牵梦萦的所在,只是千年之后,旧迹早已不可寻觅,风貌不在,除了建筑也根本没有再可触摸的痕迹,“长安”二字只留存于典籍中、唇齿间。但踏着星光的游客仍接连不断,成为大热的旅游效应。

失空斩里的李恪,只是大唐日落千年的缩影,携了一干人的旧梦,在烟花般绚烂后复归于黯淡。有经典总结,卿本人杰,奈何命似流星。初唐就是一桌穷奢极欲的筵席,而李恪堪堪是这筵席的标签,掩映在隋唐大大小小的演义里,不论作者是用心还是敷衍,都只是在丈量名与实的距离。他精致的面容和流传已久的传奇,听着就好比大唐逝去的繁华,有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恍惚。

伪唐史之失空斩 正文预告

2008.03.16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朝代,颉利都有可能与中原君主一争长短,只是,他遗憾的碰到了李世民。其实从阴山到阿尔泰,处处回响着鼓点般的马蹄声。在遥远的古希腊,曾经有荷马在歌颂他的阿伽门农。而颉利在通往刑场的道路上还在困惑,他行进在征途上的马队中,为什么没有一个随军的盲诗人,弹拨着马头琴,为草原上的英雄写一部史诗。
==========
不论心中是如何天人交战,李恪在辽东战场上宛若战神的表演还是像璀璨的焰火一般升上了大唐的星空,弥漫成一场绚丽的奇迹。只是在下一刻,欢呼声还未响决的时刻,便跃下来化为了火热的灰烬。
==========
他若是空有一身蛮力,大可做个赳赳武夫,舞着冷峻刀剑,替他的大哥或者九弟征讨四野,归来位极人臣,享尽尊荣。他若单单是一个少沐儒风的书生,亦可在自己的封地里,唱清词婉调,吟风弄月,当当诗翁诗叟,说不定如他的叔父李元婴一般,也能留下一段滕王阁般的佳话。
可惜他是李恪,史书上记载他善骑射,谋经略,无可争议的文武全才,社稷之肱骨,甚至有,帝王之相。
离枝的越鸟迎着朔风远远飞去,功高被斩,似乎比起文章憎命达之类,苦难更显得深重。封建帝制的宏伟严厉的外表下,往往掩匿着巨大的悖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才华和天赋的骄傲,堪堪把他推向了死亡。

[伪唐史]失空斩海报一张

2008.02.10

失空斩海报之一

一张海报,希望能p出点电影的感觉,下去继续努力。

海报中文字:

Only the dead have seen the end of this war.只有死者才能看到这场战争的终结。

You Can’t Handle The Truth.你无法改变现实。

稍稍缩了下尺寸。

 

Categories : 沧浪·丹青

[伪唐史]失空斩Logo

2008.02.10

失空斩Logo

 

失空斩海报一

随便做了个Logo

Categories : 沧浪·丹青

[伪唐史]失空斩 番外 倾刃

2008.02.10

可能要先说两句废话了,这个辨机,不是赵玫《高阳公主》中的辨机,不是《大唐情史》中的辨机,甚至不是历史长河里的高僧辨机。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虽然这样的解释此时看来颇有些苍白无力。这里的辨机只是个僧人,但僧人仍然是人,也许没有剧中那般空灵出世,也没有佛陀般法相庄严,但他是一个有高尚人格的人,他译经,谋天下,都是希望百姓可以安享太平,他心中,有时甚至烈烈的宛如将要献祭。他是辨机,而不是“辩机”。“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在这里成了辨机的理想,而李恪,恰好可以帮助他来实现。这样的辨机,才真正成了我心里的佛,我知道我拙劣的笔触无法描绘他,但愿不会成为一种亵渎,他也仅仅是,我的佛。
另外,把成儿也Y进去不是我的错,连续更新番外不是我的错,正文还在考虑用哪种笔风,诸位,HC文!请注意!HC文!请注意,这是《失空斩》一文的关键……对手指……
另外的另外,我又杜撰了个《惘然录•唐纪》,最近在看佩索阿,原谅我吧……
另外的另外的另外,谢谢姐和尾巴的意见,偶耐你们。
最后,最后的废话,再也不整唯美笔调了,这个只是试发,偶要改偶要改偶要改……
仰头嚎叫声,我其实素FH控啊!!!
==========
失空斩 番外 倾刃

贞观年,有净土寺沙门辨机。时人言,峭洁高远,遗世独立。少怀高才,为译经大德,后据其师玄奘口述,撰《大唐西域记》,流芳后世。十六年,入吴王李恪府,为之谋。永徽四年,上恐朋党之祸乱唐国祚,流辨机以千里。显庆年,忆其才,寻未果,言遁出关外,渺无踪迹。
——《伪唐史遗文》
郁林王恪,怀少年刚锐之气,经国济世之才。及出,似鹏鸟飞腾,展九天之云雨;若蛟龙变化,冲万里之层云。然遭长孙戕害,戮首长安,为天下惜,诚不悲夫?
——《惘然录•唐纪》

净土寺总是在或繁华或凄清的韶光中,在平常的声音中贯穿一点鼎沸,其间人们安泰的走来走去。
我是净土寺的沙门辨机,我能辨别人世间一切玄机。
我爱万物,正如万物孕育了我,如果,能荡尽红尘苦难,我愿为曼珠沙华,黄泉路上,忘川河畔,接引幽冥。哪怕万世轮回,入不了涅磐,到不得彼岸。哪怕,孤零零的立在六道之间。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这是我,一生的功课。
叛党谋臣也好,译经大德也罢,不过是浮名。

马蹄声由远而近,我,该出关了。
等我出了关外,吴王的热血,也该洒在大唐的土地上了吧。也好,他无须,白首,活在人间。
你悔否?我,不悔。

朱雀大街尽头的门,轰然洞开。吴王逆着大唐初春最柔和明净的阳光,策马而来,依稀是如斯明亮的笑容和漆黑的眼眸,时光流转,轻抹浮尘,却未带走他身上一丝一毫。
贞观三年,他自突厥出使归来,百骑随行。朱雀街人潮如涌,万人空巷。他自带着北国浩荡的风呼啸而过,吹散锦衣。惊了我的马,温文有礼,小师父容谅。
龙眼凤颈,麟角龙颜,有伏羲之相。
那便是,我可托付的倾天之刃。

贞观十六年,我得入吴王府——吴王不顾上下反对,执意为阿史那云超度。

你是谁。
我是辨机,我能辨别人世间一切玄机。
什么是死?
在风中裸立、消融,便是死。死,是人生最后的奥秘。
如此简单?
生和死是同一的,如同江河流向大海。
世人皆传,长安最年轻的学问僧以几句禅语就打动了吴王,从此不离左右,为吴王谋。

其实,只是一把剑。
不过是一把剑。
吴王的剑。
我只是手持三尺青锋,摇身变为凛然军士,扬起辽东满目霜雪。

辨机,长安最年轻的学问僧,居然也懂治军之术。战争,便是杀伐之道么,你为佛家,为何也愿以暴制暴。
我佛慈悲为救苍生,却也需辟邪降魔,建一修罗场而救千万人,正是大慈大悲的行径。

之后,便是燕山雁过,大漠星冷。

贞观十七年,承乾废,魏王败。吴王终于,等到了大好的时机,只是,殿下,你是否看清了皇上对你的疏远之意……
那我也要一争!我以为向东西,到那苦寒之地,便可做出一番事业。我以为那是男儿的英雄路,可以尽情挥洒鲜血,而不必担心狭小的天空遮住瞭望远方的影子。可知道今天我才知道,我多么愚蠢,多么天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踩在区区几个人脚下,张着填不饱的嘴,等着百姓的心血!若是我大权在握,定要……
护得百姓周全,守得天下太平。我缓缓替他补全。不愧是李恪,不愧是我托付的倾天之刃。从辽东到长安,一路飞雪,擎天之志,终是不改。
只是,这一去,便再无挽回的余地。若败,便是一败涂地。殿下,你,悔否?
你悔么?世人皆说你志怀高朗。你随我南征北战,岂不是毁了清修。
殿下,修极道需坚其心志,断七情六欲使万念归一,方能修的无量正果!而辨机,自知罪孽深重,无缘为此。但只要……,辨机亦得往生。
那么我亦如此!辨机,还记得铸剑师的故事么?愿以我清流,荡尽人间不平事。
刀子一样的长风吹起,割在脸上。原来醉酒的那夜,他亦是无比清醒。

那是烽火阑珊的北国岁月,吴王率军征高丽,一路势如破竹:他连克四郡,斩首数万。伏尸千里,流血漂橹。兵行至安市,风卷狂沙,掠起五里之地,遮隐了小道,不知引多少旅人迷失了路途,再难折返。为振士气,他不顾劝阻,一夜奔袭百余里,率百骑冲敌营,旌旗蔽日,白刃相向,黄沙百战穿金甲——及去,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
归来,他却醉了。

辨机,你可曾看过那些倾天蔽日的箭矢与血光,任凭走到哪里,都是绝路,一夕之间,万骨成枯。
殿下,辽东,早已翻身变为修罗场。生命的地址不断地变为遗址,记忆的圣地不停地化为废墟。
那我,便是夺命的修罗么?

我一惊,回头看到他的眸子,竟是未曾沾染的黑白两色,绝然分明。我垂目。

殿下,你听过铸剑者的故事吗?
古时有一位闲人,奔走于六合之间,搜集刀、枪、剑、戟,然后回到所住的偏僻村庄,挥起铁锤,日夜不停。没有人理解他,皆骂,他是战争的帮凶,是铸剑师。但他无悔亦无惧,仍奔波于小村和鬼火磷磷的阴森之地。直到有一天,人们听到了极好听的音乐:悠扬、旷远、浑厚,如上古清音。人们看到了一架巨型编钟。铁与铜、恩与仇、笑与泪、生与死,在静穆声中得到了和解。他把凶器收起来,为它们,修筑了坟墓,还世间,一曲清音,一方太平。
殿下,你,就是这位铸剑师。
我就是这位铸剑师?他眼中精光灿然,宝剑,忽而出鞘,随手一抹,一道星河,亮了夜空。那么,便以我清流,荡尽人间不平事!

吴王,你终于觉察到了么,从你的眸子里,透出另一个人的悠长岁月,也只有你,才如他一般当的起战神二字,纷纷的马蹄踏碎朱雀街的青石板路,换来了大唐不堪粉饰的升平岁月,忍得旌

[伪唐史]失空斩 番外 青苔

2008.02.10

贞观九年,阿史那部附唐,朝臣主和亲,抚番邦。可汗女云,刚烈英爽,与恪年相若,遂入吴王府以侍,王宠甚。太子承乾,素与恪不睦,以家国之说惑云。贞观十六年,云因谋恪被诛,年廿四。
——《伪唐史遗文》


永徽四年,长安的傍晚像往事一样缺乏生动的表情。嵌满箭伤的城墙,带着比箭伤更深的隐痛。青苔潜滋暗长,把所有痕迹都封存起来,漫然一碧。
在深邃的长街尽头里,我感觉自己身体内部仅有的一点光亮正跟随夕阳沉落至地底。
面对周围陌生的容颜,青丝白发,转眼成灰。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愿意回头,过去的风景仍然会在停留在原地。

果真是,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么?

贞观九年,我随阿史那部归唐。贞观十年,我拾汉白玉石阶,一步步走进阴谋的中心。
金殿之上,耳旁响起清冷的声音:阿史那部有女,云,美姿仪,嘉言行,着入吴王府。
跪拜,平身。闭上眼睛,周围都是冷锐的目光,袭人。附唐又怎样,入府又怎样,国之不国,何为。
我亦不知,吴王,是何人。

吴王的府第是那样的清冷,或说,静谧无声。天空如我相信的那样透明。
回首便看到昂扬的眉目,原来,是这般的少年。
从此一颗心便驻下,只为看他弯弓挽箭,诗书漫卷。看他月光下的舞剑,如片光飞羽,流风回雪。
他飞扬,道,云妹你看,我剑一出,六军辟易。
他指着荒烟古道,眺然北望,言,那是征伐之地!我心念动,却未寤寐辗转。因为他要的是消弭刀兵,天下太平。我笑问,君非赳赳武夫,是否也要将一生最苍翠如水的年华都献给广袤苍茫之地。
其实我早已忆不清,当时的心境。
诗云,式微式微,胡不归。

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垂目,念,将仲子兮,畏人之多言。
正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刺杀他,亲手荡尽平生里,最温暖的心情。

我本可以快乐而静默的呆在他旁边。仇恨,不过是暗夜里飘落的雪花,无边无际,无始无终。事实上,我甚至没有真正的触摸到它们。这真像极了宿命,像极了生命中那些难以企及的部分,它们共同隐藏在时光的深处,也许我穷尽一生的勇气,才可以看清。

如果,没有贞观十六年,那一场幻灭。

那是一场盛大的家宴。家宴上,我亲口听到皇上诉说十二年前的那场浩天之战。听他亲口说,李恪,是怎样屠戮我的族人,如入无人之阵。周围,是皇亲们荒唐而扭曲着笑容的面孔,我目不忍睹,耳不忍闻。

我惶然,他,大唐李恪,就是屠戮我族人的少年。他和那个人一起盘踞在城下,三千铁骑,金戈如暗。我立于丹墀之下,远处空茫如万丈深渊,承乾拖着腿,缓缓地凑过来,随手牵起我腰上的丝带,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引诱意味,你可愿,有个复仇的机会?

复仇,当然要复仇。恨,怎能不恨。如果不是他,我还在草原上看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看草原上的儿女,骑一匹马,跨一把刀,去战胜远方的宿敌。上弦月,下弦月,射出的箭,向西,怎会挂在墙上,满了绿痕。

我以为能忘记那些逃避追杀的日日夜夜。车辚马萧,风动旗鼓,白刃相向,血光冲天。族人的鲜血,勒入骨髓。更多的时候,在此起彼伏的风声里,我会感到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潜伏在四面八方。没有尽头的天幕,偶尔有星光照落。寒风吹彻,四野昏暗。沉陷。远处闪烁着磷火的光亮——指引着,灵魂归去的方向。

那晚,我冲到他面前,咄咄逼问,可知阿史那部千百魂兮渺渺。
他迟疑许久,我为大义,不可偏废。
我横眉冷对,大义是否为杀伐之道!
他一身光华突现,结成长戟,一字一句,刺破我最后的坚冰:我若不战,于我父,是不忠,于兵卒,是不义。两国相争,你要我如何,做不忠不义之人。

长阶之下,他衣袂风举,我却无暇再顾,倏然拔剑,逼到他的喉咙之上,刚挑破一线血红,便陷入了黑暗。

只听得那一声长叹。

醒来时已是一角苍翠,扬起,复在骏马的奔驰间沉沉落下。一时回首月中看。

“时阿史那部北归,承乾奏上,和外族,抚蛮夷,得蛮部女,名云,美姿仪,嘉言行。云遂得以入吴王府,宠日隆。然云谗于承乾,因刺吴王,五年而诛。”那些史官的丹青毫不留情,可是谁也不知,我,只是离了长安。

李恪,李恪,你是不忍杀之?我只有笑,从长安到阴山,从阴山到长安。短笛千里。我的手里,一把精巧的乐器,取代了原先的刀剑。

永徽四年,长安陷入慌乱,所有的静谧和雍容,都因为房遗爱谋反案而灰飞烟灭。天皇贵胄、金枝玉叶,一个个的消失,最后一个,是李恪。在无数次的事与愿违后,长孙无忌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转机,他知道,这大概是彻底毁灭李恪的最好时机。

李恪立于囚车之上,眉目还如年少时般飞扬,面容平静而光芒四射,口中轻轻吟唱的,仍是那首《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永徽四年,我站在朱雀大街上,触碰到流动的人群,绚烂的花瓣飞逝着湮灭。

将仲子兮,畏人之多言。那么,就请你亲口为我讲述流传已久的传奇和诗篇,我会告诉你,草原上岁岁的枯荣和花朵开放的声音。

马蹄声落在石板路上,重一声,轻一声,缓慢,节奏分明。声音渐渐逼真,然后消失在日落的地方。

归去来兮,式微式微,胡不归。

那一夜,他锦衣轻裘,挥戈策马,踏月而来,可是风雨如磐,依然暗了故园。迷藏一样的黑暗从四野袭来,悄悄完成合围——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多年之后,还能看见那个迎着落山风驭马娴熟的少年。我在熟悉的黑暗里浅浅的笑起来,一个人的旅途,原来并不那么荒凉。静静的坐着,听着瓦片上滚落的风声,终于,潸然泪下。

[伪唐史]伪唐史遗文

2008.02.10

恪,太宗第三子。高祖武德二年以降,是夜,北斗偏转,紫薇星动,或曰帝星显,上闻之,默默不语。恪善骑射,有文武才。始封长沙,俄而进汉,后徙蜀。贞观初,突厥进犯,唐军败。国库虚,藏无余,上深以为忤。恪年十一,自请出使,携粮千石,绢五百入。见大汗,纵而狂,众臣怒之,欲斩来使,汗不纳,放唐民三万人以归。及恪还,名动京师。长孙无忌请加其封邑,恪辞之,上许之。贞观四年,恪随靖战于定襄,俘颉利可汗,戮阿史那部,兵刃尽卷。及长愈有美名,上爱重,十年,改王吴。太子承乾病足,不良行,且惧废,与恪交恶。时阿史那部北归,承乾奏上,和外族,抚蛮夷,得蛮部女,名云,美姿仪,嘉言行。云遂得以入吴王府,宠日隆。然云谗于承乾,因刺吴王,五年而诛。越明年,征高丽,上许之太子。挥师东进,收郡四,如破竹。牧月,率百骑冲敌营,未几,掠敌兵千人,余众概莫敢前,其用兵也如是。时人言:及恪出,万马齐喑,光芒咸灭,此真龙也。上乃忌其权倾,复疑之拥兵以自重,遂恶之,恪仁善,未尝觉,孝悌如故。恪怀雄心,善经略,幼年习春秋事即以天下对。贞观十七年,太子承乾废,而魏王泰次当立,亦以罪黜。恪树党以争储位,败!上远之,乃立治为皇太子。二十三年,上有疾,病间曰:“恪果类我”,遂重召恪入京。时太子治听政于金液门,以羽檄发六府甲士四千,曰,清君侧,卫京师。及帝崩,治即皇帝位于柩前。大赦,惟恪以故远庙堂,贬于阡陌之间。恪自仗剑连翩边塞,及列于行伍。有卒曰:“王抱经世之才,然怀璧受谤,能不得展,所以负戟而长叹者,谁不为之痛心哉?”恪朗笑曰:“吾自不负大唐。”言罢勒马而归,翩翩然似惊鸿耳。恪于边塞,尝伤痕相藉而不顾,百死而忘归。与卒善,拥者众,长孙无忌深忌之。永徽四年,以伙房遗爱谋反诛恪,绝四海望。恪临刑呼曰:“昔人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男儿生不以成名,恨死不葬蛮夷之中!”大笑三声,遂慨而赴死,海内冤之,民于北邙私设祭坛以奠,山下三日尽白。

……

时有净土寺沙门辨机,少怀高蹈之节,风韵高朗,尝与吴王谋。贞观十九年,据玄奘口述撰《大唐西域记》,优雅流利,文采斐然。永徽四年,因党吴王流千里。后高宗慕其才,寻未果,言遁出关外,渺无踪迹。 

——《伪唐史遗文》

 

[伪唐史]失空斩大事年表(暂订)

2008.02.10

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李恪出生

唐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玄武门事变,李世民夺帝位

唐贞观二年(公元628年)李恪出使东突厥,同年,徙蜀王

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玄奘西去取经,其徒辨机与李恪初遇,李恪率军离开长安

唐贞观四年(公元630年)李恪随李靖出征,俘颉利可汗,戮阿史那部,东突厥亡

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李恪出生
唐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玄武门事变,李世民夺帝位
唐贞观二年(公元628年)李恪出使东突厥,同年,徙蜀王
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玄奘西去取经,其徒辨机与李恪初遇,李恪率军离开长安
唐贞观四年(公元630年)李恪随李靖出征,俘颉利可汗,戮阿史那部,东突厥亡
唐贞观九年(公元635年)东突厥阿史那部附唐
唐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李恪徙吴王,阿史那云入府
唐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阿史那云受太子承乾谗惑,谋恪,被诛
唐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李恪率兵征高丽,胜。同年,太子承乾被废,恪树党以争储位,败。太宗立太子治
唐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玄奘归,口述辨机,著《大唐西域记》,得太宗激赏
唐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太宗有疾,重召李恪入京,五月去世。六月,太子治即位,是为唐高宗李治。贬恪于阡陌之间。恪自仗剑边塞,从军,勇冠三军,仁义礼信,拥者众,遭长孙忌                        
唐永徽四年(公元653年)李恪因房遗爱谋反案被诛,年三十四。辨机因党吴王流千里,后高宗闻其才,派人寻未果,渺无踪迹

伪唐史之失空斩

2008.02.10

最开始跟33说起失空斩,那时不过是个MV创意,后来演变到伪唐史,坑越挖越大,我不知何时能填满。

失空斩是一种心情,也是年少的梦境。伪唐史,不是做什么颠覆,只是,历史虚怀若谷的胸怀可以圆我少年时的一个梦。仅此而已。

伪唐史的设定依托于唐史,又脱离于唐史,是半架空,还有乾坤大挪移。

大纲和任务设定都包括在《伪唐史遗文》中,另外还有《惘然录》这样的伪唐人笔记。

首发于聂远官网,ID易北。

http://www1.nieyuan.net/bbs/read.php?tid=27375

http://www.nieyuan.net/bbs/read.php?tid=27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