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

2011.10.27

碎散闲话。

相机

刚过霜降,万物冬藏的时候,尚不算太冷,却觉得已到岁暮。翻微博翻到了大四时的一些话,猛然就想起在北三环住的那段岁月。
在北三环住的时候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然则一年下来写得最好的一句诗也不过是“我心中的草泥马在北三环上奔腾呼啸”。经常在写稿到半夜的时候,站到阳台上去望一望月亮——但通常都是望不见的,楼间距不够大,视野不够广。其实好好的过日子,并不会觉得拮据,但那一年立志要攒出一台相机,便从饮食衣着各方面克扣自己。一块五两个的大个呛面馒头,七毛钱一斤的手擀面,京客隆三块钱一份凉面或者凉皮,味道却没有什么差别,五毛钱一串的串串香,冬天吃起来别有一番暖,前一秒还在寒风里瑟瑟着,后一秒香辣扑鼻而来——人总是对这样的味道更敏感些,吃完沿着河慢慢溜达回家。或者干脆买五毛钱的青菜,和挂面一道煮了,开一瓶老干妈,这大致是那半年的晚餐。
后来开春,搬家后,头茬的香椿已经没有,买回去的都老了,然而依然洗净择好腌上,却一时忘了这回事,盐放得略少,竟都坏了去,徒留我无可奈何。快弹尽粮绝的时候翻了翻学校那张借记卡,居然有不少的余额,想了想,是一点稿费和奖学金,当时觉得很多。大四学生有行动力也没那么高的薪水,刨去房租和其他花费,约莫攒了好久,可能将将一年,七月发了工资,我捏着钱跑到五棵松搬回了相机。
之前看一篇文章有点想笑,大致是说刚买相机时恨不得天天枕着它睡。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有这样的想法也说不定。自此开始了九爷觉得痒痒我就要替它挠挠的岁月。十五个月,三万次快门,我果然不算一个珍惜快门的人。然而那些风景没有遗漏,都放在了心里,想一想就觉得是一生的珍藏。

报国寺

住在西边的时候街对面就是报国寺,不时去晃悠。经常能看到一大爷带着孙子溜达,是附近的居民,孙子的鼻涕总是不断,鼻子下总挂着一串,一吸溜又吸溜回去,小孩的眼神总是带几分真纯,看着有趣。时常去找卖旧报纸和杂项藏品的大爷聊天。卖小玩意儿的大爷,东西并不好,做旧的痕迹明显,然则路人不当回事,他自己也一派自在闲适——那里买的最好的永远都是现编现串的手串,这个供您涨工资,那个祝您遇桃花,小小一条手串,恨不得系上所有的福寿延绵,然而又是都做不得真的。大爷喜欢给我讲宋时的烟云,明代的诡谲;讲这个鼻烟壶是民国的,您看它的图案;这枚是开元的通宝,或者是那通宝的孙子也不一定;这旧版书总是真的吧,然则您家里有,那也就算了。与他相交觉得三分真三分假三分颠,剩下一分却是我莫名觉得他可爱又温暖。自搬离那里,我再也没去报国寺,再也没有见过他。

逛古玩市场是积习,天津也有,沈阳道,小时候还有带几分神秘的鬼市,半夜踏月而来,极是练眼,卖者神秘莫测,买者气沉丹田,一味的拿着东西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得还以为双方都练了内功,一起热身,要在天亮时去决战紫禁之巅。去年回去时,沈阳道已经清冷得略显凄凉,游人若来天津,也只会直奔古文化街,淘十块钱的拨浪鼓,三十块的泥人张,小摊上的伪中国风杯垫五块钱一个,还有广场上热乎乎甜得发腻的茶汤。不像旧时源叔带着我去小地方逛,总能淘到些不常见又美丽的东西,他品位极好,又善度人。他喜欢教我识墨,告诉我墨如何挑,如何调。我亲眼看见浓淡墨色,从他笔尖流泻而出,明朗流利,更富筋骨,是年少时心里最好的字。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入梦

前段时间树兄给我打了电话。夏天时曾写过这么一段:“树兄,少年宫师兄。虽然我一直坚称少年宫培训班的师兄算什么师兄,但此人脸皮极厚,且百折不挠,后便渐渐以师兄称之。善丹青,有宋元山水意味。能自度曲(啥?),虽五音不全(并不是),倒也别有韵味(放P),因此不以噪音为论臊他脸皮。有一笔洗,经年不换,乃八宝粥空罐,甚爱之,人称金不换,将来必为树兄传家宝。与树兄已三年未见,十分想念。虽然是同批班,但树兄大我不少,不知他是不是已经找了个树嫂,也不知是不是已经供起了金不换。”再见之下,惊觉都没怎么变,只是树兄已经快成了树爸,笔洗却再也没用过金不换。

高中同学能保持长久联系的其实也不多。Z兄,体微胖,声音清亮,笑容甜美,很阳光,差不多两年的前后桌之谊。无话不谈,无题不说,无事不扯,高中生活因此愉快不少。毕业后一次同学聚,某些事仿佛一夕间失去。Z兄后来去了云南,渐渐话少,乃至于无话。我经常看到他的头像亮起,却不知道用什么缘由去敲他,三句过后,必然呐呐,那不如不说了吧。

C前晚给我电话,说一些细碎的事,今天吃了什么,昨天看了什么,哪本书里有个什么细节,是多么多么的有趣,我能想象她在那边浅笑的样子。去年某段时间C病得很重,我每天单位家里她的病房三头跑,下班回家做饭,然后再弄好了给她拿过去,很晚再乘公交回家,经常会睡着了坐过站。忽然就会想起我们更年轻的时候,很多日子都过得极没创意,一群人去KTV唱一下午的歌,找一家火锅店围炉而食,或者就在公园呆一整天,懒懒的晒晒太阳,更多的时候是去吃路边摊。天津的饮食不甚精致,甚至多粗朴,但是胜在温暖和实在。一碗羊汤两个烧饼,任窗外苦雨凄风,吃下去别有一番畅快。那股子热是从丹田里冒上来的,真真切切的暖,半丝都做不得假。若有机会,我仍愿意这样过。

我是少梦的人,如今也已不大做,有什么入梦都是假话。还是想回学校的,那些回忆多半都与饮食相关:五块钱一份的土豆粉,六块钱一罐的煲仔汤;一食堂的兰州拉面,大姐总会多给我两片牛肉;校门口的奶茶店,略文艺的老板,拿着奶茶晃悠一圈,真真是美好的一天。宿舍能看到山与湖,都是人工为之,现在想想,却觉得很美丽,尤其是夕阳西下之时。夜晚空气通透度高,能肉眼观测流星雨。几次想把80EQ拿到学校去,未果。

北京是不太冷的。这里其实不似北国,没有那么凄凉冷厉。那一冬很晚才下雪。我拿着相机站在昆明湖边,看天地苍茫一片,便想留下泪来。但终究是没有,自小眼泪就硬,长大了便有人说冷心无情,也不去争论,没有意义。
流水行云,也无非一点旧事。
——岁暮天寒,人间草木。

Categories : 微焉·杂谈

4 comments

  1. 等了许久,刷新了许久,徘徊了许久,有一天你突然更新了博客,这一刹那,有种兀然出现的情绪,叫——难以置信。唉,该怎么说你才能懂,该怎么落笔才能阐明我的情绪——【北北你一写日志就跟写文一样文艺搞的我想在你的日志下面装文艺都不会了!我就是个二逼青年,北北你太文艺了Σ(っ °Д °;)っ】——或许,即使我不告诉你,你也能明白,此刻我的心情就如过去你写的最优美的诗句“我心中的草泥马在XXX奔腾呼啸”——【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的爪子都快抽了呢o( ̄ヘ ̄o#)】

    小明夜, 2011年10月27日
  2. 唯“泪奔”二字能抒我此刻情怀。。。

    阿苍, 2011年10月27日
  3. 再怎样文青的笔调也难以掩盖乃吃货的真相~笑~
    半夜爬来偷看,满心喜欢这样散落淡然其实情绪满溢的字句。
    您偶尔更一更,俺再偶尔过来看看,心满意足~

    tanghe, 2011年10月28日
  4. To 小小:突然觉得罪大恶极TAT跪地我也是个2B青年啊致以同志的问候!
    To 阿苍:这个副标题是怀念SB岁月。
    To tanghe:……你看出了我的本质……

    易北, 2011年10月28日